• 2008-01-28

    回家 - [日常与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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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今天有点不高兴了,我知道她其实想让我回家,可偏偏不直接说,还说你忙你的,随便吧。她一向如此,像大多数中国的母亲,善良,含蓄,隐忍,奉献。我一点不像她,锋芒又自我。

        最近每天打电话回家,问他们在忙什么。昨天,爸爸在忙着杀鸡,他只在过年的时候才会帮忙做一些家务,他也从来不约束我,他只是尽可能给我提供好的物质条件,赋予我充分的自主权,简直有点溺爱的那种,我在上中学时就学会自己做决定了,无论是买衣服,和朋友交往,还是考学。我想现在经常的孤独感,可能和成长经历有关。

        唯一的运动是傍晚去菜市场买菜,来回走上40分钟,隔天去一次。前天走在街上,一个宾馆开始放烟花,绚烂地布满天空,开始想家了,只是因为手头的事情,先不能回。

        Isolated ,因为没有面对面的情感交流,即使再和朋友打几次电话,还是觉得缺少了什么,有点crazy,上来抱怨一下。看来只有生活在同胞中,才能培养同情心和丰富情感,尽管独处也是必不可少的:)

  • 2008-01-28

    《金刚经》中的一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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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告须菩提:“尔所国土中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何以故?”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所以者何?须菩提,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各种心思皆非真实本心,不过是六尘映现出来的虚妄之心,而且瞬息万变,攀援不停,不得执取,因为那仅仅是假名称做的心。这段话送给自己。

  • 转自志安老师博客。2006-04-07 02:03:09

    按:2005年10月在人大参加过南香红作品研讨会,南的特稿洋溢一种热情,李是智慧,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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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ttp://image2.sina.com.cn/dy/c/2004-12-31/U868P1T1D5389875F21DT20041231170257.jpg
    李海鹏(右)和柴春芽(左)2004年在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平庄煤矿下矿井采访一线工人。

    今天下午,南方周末高级记者李海鹏的作品研讨会在复旦举行。转贴一下他的简历和发言梗概。

    1、简介:李海鹏,南方周末高级记者。其作品展露出文字的过人才华,文本之美的背后,是独到见识和职业精神。2003年起,他与同事一道,在特稿写作方面做出了开创性的成绩,为纸媒报道开拓出新的空间。其后在调查性报道、解释性报道等领域,有机地把调查能力和理解能力结合于一体,进行了非常具有个性和品质追求的实践。作为职业新闻人,李海鹏认为,公众利益、思想自由和民智提升是新闻报道的最终目的。在价值观方面,他服膺于《南方周末》的精神传统;在技术手段方面,又是《南方周末》创新进步的主力实践者之一。

    2、发言梗概

    一、自我介绍

    我的简要情况。通俗地说,开这个研讨会,可能是因为我写得比较好看,比较花哨。
    是关于我的研讨会,可是我希望研讨的范围更宽泛一些。
    希望大家讨论,未来几年中的深度报道应该是什么样子。

    二、我的新新闻实践

    我做的工作,就是新闻人常说的“新新闻”的实践。
    新新闻主义的操作手段,在国外的新闻教科书上通常被归纳为四点:场景、细节、对话、思维的运用。
    这是一个常规的归纳,上述四点也只是比较常规的手法。如果按照这个标准来划分的话,中国的报纸杂志上有大量的新新闻作品。问题是,如果只有这些基本的手段的话,能不能采写出优秀的新闻作品?
    新闻是一个实学。
    优秀的新新闻作品,还应该有更丰富的操作技巧:
    1、情节:传统新闻只是梗概式的。细节描写是情节的重要构成方式。(无情戒毒术,完全由细节组成的报道,唤起读者人道主义的联想);重要的细节中常常蕴涵着更值得重视的真实,会使事件看起来完全不一样。悬念:推迟的技巧;
    2、结构:倒叙、插叙的大量使用,可以容纳更丰富的信息——把一个连续的故事变成很多个前后衔接的故事;场景变换,常见的手法;视角的变化;特殊结构(举重冠军的最后一天,一辆出租车在北京的一个下午的遭遇);
    3、文采:叙述质地的穿插(宏观与微观,形象与抽象,形既陈述事实,又在质地上成对比的效果);节奏变化(舒缓与快速);画面感,动感,现场感;正确的用词和陈述;其他文学性的表现;效率(做意大利面条很糟糕,第2次做面条,是在发现她丈夫和偷情的那个晚上+画面);幽默感;
    4、理解力:解释性报道的核心价值(深度与真实的关系)。

    为什么这么做新闻?除了这样会写得比较好看之外,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1、容纳更丰富的信息;
    2、区别于电视和网络,吸引有教养的读者,他们喜欢智力上的满足,对新闻事件多有思考;
    3、达到真实。这一点会在稍后继续解释。

    新新闻报道对采访的要求:
    记者懂得如何去利用采访时间。越高的时间成本,越多的收获。构思会帮助记者去搜寻信息。
    逻辑链条的建立。做好记者就像做一个好侦探。侦探也是各有风格的。在采访方法方面,我发现自己常与一同采访的同事有分歧。因此,新闻报道常常是一个非常个人化的工作。与余立为何没有分歧。
    观察与深入交流。梁希森报道的例子。梁与农民的微妙关系,梁的思想。记者如何捕捉事件的真实一面。
    寻找有用的细节。
    让被采访人说话的能力,建立在对人的理解的基础之上。

    职业新闻人的素质的来源:
    对故事和人的好奇心;
    借鉴与学习的能力(就我的个人体会而言,新闻与小说、社会学等学科的关系到底如何;寻找事物之间的联系,如举重冠军之死);
    经验。

    三、省思真实的概念

    还是解释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新闻。
    使用各种技巧的目的都是达到新闻的真实。新闻报道只有一个核心,那就是真实。不过何为真实,是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
    我们的现实困境是,生活在无穷无尽的虚假信息之中。
    ——历史,政治,文学。
    ——政治新闻。意识形态主导的虚假信息。
    ——地方新闻。利益主导的虚假信息。
    ——娱乐体育新闻。记者被误导,或记者夸大、扭曲事实。
    ——陈词滥调式的虚假信息。(报道一个好人,如何令人感动。报道一个老学者,恬淡的境界如何令人敬仰。基于范式。人们对老人的天然的好感等等。)
    ——制造的新闻。(辽沈晚报的小姐报道等。)
    ——被夸大的新闻。(松花江的鱼等。)
    ——未经核实的新闻。(博客门。)
    但是最常见的虚假的或错误的信息,往往来自于新闻报道的简单粗糙。
    在某些新闻事件中,真实往往存在于它的如何、为何之中。
    刘天时《13个女孩在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的例子。它如何使用细节,颠覆了一则简单愚蠢的报道。
    很多例子都证明真实远远没有人们第一眼看过去那么简单。
    我自己的报道的例子。
    卡波特《凶杀》的例子。
    事实如同月亮,它的幽暗一面的存在往往是难以想象的。
    周刊周报的深度新闻,应该在哪个层面上停下来——新闻真实是有止境的。

    四、  我希望能够影响读者

    这部分是说我这么做新闻怀有什么目的。
    我相信新闻的目的是改良社会。南方周末的新闻的目的是影响精英阶层。其实是指有素养、有思考能力的普通读者。
    一个国家必须有一个好的精英阶层作为引领者,这个阶层的含义不是指地位,不是指名望,而是指优良的素质。
    影响读者,首先要求记者自己拥有纯正的品格和独立的精神,不取悦公众,不媚俗,不媚雅,不追求官方意义上的政治正确,也不追求流行意义上的政治正确。
    精英可以塑造文化,人民可以从文化中获益。
    你在饭馆里听听人民对事件的看法和态度,在网上看看人民的思考层次,你会绝望。
    李普曼的精英主义的民主观念。
    民主是价值观,精英是引领者。
    这涉及到我的另一个看法:新闻不仅在技术上要谋求解放,而且要在某些僵化的原则上解放。
    比较极端的例子:《人工盲童》的结尾,有非常明显的主观的句子:“他们的存在都将是对我们的时代的爱的能力……的诘问。”《带给西藏盲童彩色的世界》中,叙述萨布瑞亚收留那些孩子,“待以文明的方式。”
    我们是否可以进行判断性的叙述?
    其实这是一个怎么回答都不会错的问题。
    坚持新闻的客观主义,并不意味着客观视角主义,也不意味着拘泥于简单陈述。判断与客观,并不是绝对矛盾的。
    “面色红润”是可以写的,“脸上流露出沮丧的神色”是可以写的,那么“狡猾的神色”可不可以写?主观与客观的边界在哪里?
    我一直觉得这个边界实际上是若有若无的。
    我尝试这么做:如果事件的特征足以被人察觉,或背后蕴藏着文明世界的共识,那么就直接写出来;如果事实的特征并不明显,或涉及到含混的、有争议的领域,则维持新闻的纯客观面貌。比如说,对民族主义、某些医学问题、伦理问题、人性的矛盾等等的报道,就肯定不能进行带有判断性的叙述。
    当然,对于一篇报道和一个记者来说,这么做是有风险的。不是法律的风险,而是声誉的危险。
    法拉奇的例子。
    法拉奇对我的潜在的巨大的影响。
    又回到核心:何为真实?深度的真实一定需要记者的理解。
    永远站在文明这一边。
    中国的新闻注定与国外新闻不同,中国的现实丰富多元。
    目前现实情况下,新新闻的困境。不明快,一些读者会不耐烦看。
    当下的价值。未来的前途。
    我理解,新闻的真与新闻的美都会促进民智。
    未来的中国深度新闻,一定会是“扒粪新闻”、“调查新闻”、“公共新闻”、“新新闻”的结合体。
  • 2008-01-27

    共同社记者的困惑 - [传媒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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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贴:http://www.mediaview.cn/article.asp?id=412

    作者张志安是复旦新闻系年轻教师,新书《记者如何专业》,2007年第4期《新闻大学》有他对luyuegang(为什么这词也敏感)的专访《有悲悯之心,但以专业的标准》

    .......末了,盐泽很认真的问我们,关于中国记者他有些不理解的行为。

    一是,为什么中国的媒体会报道记者采访的镜头,比如这几天北京开两会,某报会报道本报记者在现场提问。因为在他们看来,记者采访是平常工作,为什么媒体要报道自己的记者呢?

    二是,为什么一些重大报道的活动现场,中国的记者会拍照留念或者跟参加会议的领导拍照,“是不是因为中国记者很少有机会报道这些重大事情呢?”。

  • 2008-01-27

    红色中国 - [News Re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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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搜《南方周末》找专家点评杨丽娟那期,无意间看到央视某女主播的BLOG翻着看,有一篇:何幸---生于今日之中国,HA,借用TARAS的一个词,太蒲红果了。央视主持的阅读量,智力和品质让人侧目,红旗下长大的人啊,即使在信息快速流转的传媒业工作,也未能使他们的红色退去一点。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71d11a701000be2.html

        17大结束了,最近繁忙的工作终于可以暂时画个小小的逗号,我也终于有时间来写BLOG了,就写写最近比较直观的感受吧。
        刚才和现在日本工作的同学在线聊天,他说日本媒体也都报道了中国新当选领导人的情况,联系最近一周密集播出的“世界关注十七大”,的确,今日之中国,虽然还有很多问题和不足,但全球第四大经济体的地位,早已不会被人轻视了。无论喜欢或厌恶,没人能无视中国的存在。   
        今天想起来,突然觉得“何幸--生于今日之中国”,也是一个值得一说的命题吧。
        回溯历史,“秦皇汉武”时期国力虽强,但老百姓可没过上几天好日子; “唐宗宋祖”尤其是盛唐时期,虽然“长安足”边邑亦富足,人民安居乐业,但是可没现在这么科技发达,生活便利啊!(请论证生活幸福感和科技有什么关系)"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到清初的“文字狱”,就更没有读书人的一方净土了。再往下说,积贫积弱的满清政府、清末民初、抗日战争、解放战争……虽然我也曾信奉战争造就英雄、英雄创造历史,但一将功成万骨枯毕竟是血淋淋的现实,无论如何,战争对普通人来说都不是件好事(肯定只看中学历史教科书)再往后,就是建国初期、大跃进、三年自然灾害、接下来的十年浩劫……我想没人会否认,现在的中国,的确正处于最好的时代;身处现在的我们,的确是历史的幸运儿。(政府公关经理?)
        没人会否认,现今的中国存在很多问题,有些甚至是处理不当就会致命的,但至少从上到下都已经认识到了它们的存在。
        没人会否认,现今的中国,还很不公平,但至少最有能力的一部分人,已经有办法和有效的途径来改变自己命运。
        最近时常想起我的儿时,那是连看上一台十一、二寸的黑白电视机都异常奢侈的年代;,看看现在的孩子,他们几乎是和最新型的电脑一起成长起来的。但是,对他们我不只是羡慕他们,更庆幸我们也一样身处这个充满活力的年代——无论向左或是向右,至少未来有无限的可能性。

  • 2008-01-27

    风雪回家路 - [News Re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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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黄旦   载《读书》2004年第12期

     按:黄老师的这篇文章是《交流的无奈----传播思想史》的书评,凸现了交流的困境。还好,我们还有爱,有理解。

    《交流的无奈----传播思想史》Peterson 著  华夏出版社2003年7月版

         彼得斯以为,交流的鸿沟是无法回避的。即便是爱欲式的面对面,所使用的也是对话的碎片和断续的连接。因此,你心中想到的对象,也许永远不能够和实际的伙伴完全一致。把直接共享真相付托给交流,本身就属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一相情愿。它顶多只是进行效果的操作,以激起对方心中最真实的形象。再现未经修饰的真相,可能与彻头彻尾的欺骗一样愚蠢。那又何苦为一个人类自己所无法承担的责任
    ——自己的言行在对方心灵中的所谓真实反映而上穷碧落下黄泉?既然如此,交流的互动本来就不是思想的交融,充其量不过是思想的舞蹈。

    一八五二年,美国邮政总局成立了一个"死信处",专门负责处理无法投递的信件,被人称为"邮件太平间""无头信收容所"。据估算,每年进入这个"太平间"的邮件多达五千七百万件。然而,让人心惊胆战的还不在于其数量,更在于"死信"这一称谓。它来自于基督教的一个观念:没有灵魂的信件,犹如失去了灵魂的人体,只能是一具尸体。
      不过,"活信""死信"总有其原因,纵然是""不该绝。契诃夫的"万卡"不知道在信封上写上地址,就是一个例证。所以,彼得斯(Pdters,J.)在《交流的无奈——传播思想史》(英文名为"Sperking into the air",译为《对空气说话》似更宜)一书中对"死信"极尽凄婉之笔,既非为"死信"鸣冤叫屈,亦非为之唱挽歌,而是他认为凄惨的"死信",恰恰就是当前人际交流特有病态的绝妙写照。人类自身对此至今没有足够认识,差不多都成了"万卡"的爷爷。
      对于"死信"的疑虑,追根溯源,似乎可以在十九世纪詹姆士的《心理学原理》中找到轨迹,而且彼得斯也以为,交流危机在认识上的凸显,就来自于这个时期。詹姆士说:我们每个人把宇宙分为两半,而且用同样的"""非我"给这个两半命名。半个意识的相互隔绝,成为人类既定特征。"思想之间的割裂,是自然界最绝对的割裂。"既然如此,所谓的交流沟通和意识共享,岂不就是痴人说梦般的可笑?倘若说邮局信件变"死信"尚属无意之结果,日后或许还有补救的机会,那么,按照詹姆士的"""非我"之界限,交流中的"死信"就是必然规律,任凭主观努力也是无济于事,因为谁能在"割裂思想"之间铺设桥梁?
        苏格拉底——古希腊的这位伟大哲学家以为可以。
        在柏拉图撰写的"Phaedrus"里,苏格拉底把交流等同于爱欲。爱与被爱是一种双向的互惠,就像"和风和回声如何从一个光滑结实的物体返回到发出的源头""他不知道,他在爱人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就像在镜中看到自己一样"。既然爱可以经过双向回路,互通心曲,那么,在传达爱的同时,不就是成功进行了人际的交流?不就等于实现了心灵与心灵的交接?两情相悦的爱欲,使两个个体心心相印,"执子之手,白头偕老",相依相偎在伊甸园中。
      当然,苏格拉底不以为交流都是可以飞流直下,畅通无阻。不是爱欲式的口头交流就不行。交流的障碍来自于交流的手段或形式——文字和书写。写下来的字就像绘画一样,"你认为它们在说话,好象有理解力,但是倘若你想再追问这些字,它们始终是那个老样子,永远是那个意思。一旦写下来,每一段话都会到处滚动,它撞上懂的人,也撞上和它没有关系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它不知道应该对谁说话、不对谁说话。"这与爱欲不是一回事,而是任意乱交,是信息的撒播(dissemination)。所以,交流的成功要有手段的保障,亲切专一的口头问答式对话,是最佳渠道。只要手段得当,就没有打不通穿不透的意识的"围墙"
      这也很符合伟大先知耶稣的基本认识。不过相反,耶稣却是喜欢光种薄收,并且以为交流本就如此。他说,"有一个撒种的出去撒种,撒的时候,有落在路旁的,飞鸟来吃尽了。又有落在土浅石头地上的,土既不深,日头出来一晒,因为没有根,就干枯了。有落在荆棘里的,荆棘长起来,把它挤住了。又有落在好土里的,就结实,有一百倍的,有六十倍的,有三十倍的。"这个在《马太福音》、《马可福音》和《路加福音》中不断重复的寓言,表明耶稣与苏格拉底一样,把交流成功的希望同样寄托在手段之上。只不过他的倾向与苏格拉底截然有别。他执著于撒播种子式的交流,至少这在形式上可以保证人人平等,是一种博爱,(当我们现在百般腿丛频道专业化,不严其烦地罗列分层传播的好处时,是否也有必要想一想耶稣的撒播?)不像苏格拉底的"爱欲"时不时透溢出一种贵族气。至于普撒大地的种子,最后是进鸟腹、日晒干枯、被荆棘所埋还是结出丰硕果实,那是听者的"慧根"和福分,与言讲者无干。所以他十分大度地高声宣叫,"有耳听的,就应当听。"
      广种薄收,绝不是只求耕耘不管收获,类似于现代传播中不顾自己对象的单向发射。只是在耶稣眼里,交流的结果犹如不同环境中的种子,其命运殊难预料,各人有自己的解读和理解。心灵周围虽然没有不透风的墙,可""从何处进入,缝隙有多大,全凭听讲人自己琢磨和意愿,外力无济于事。既然如此,与其不自量力地对症下药,还不如一视同仁,杨柳微拂,遍洒甘露,把解释权交给听者。明白的自然明白,不明白大的悉听尊便。否则,哪怕是强按牛头,最后的下场不见得比对牛弹琴好多少。

      苏格拉底和耶稣的貌似分歧,掩盖不住他们骨子里的同一。在他们看来,交流中如果发生了"死信",其根本症结也绝不是意识的隔绝和"""非我"的隔绝,而是构建这条"心灵纽带"的材料和方式。于是,交流的问题就变成了手段的问题。只要手段合适,就能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千难万险只等闲。思想意识的交融就自然亲而易举,不在话下。"在整个历史进程中,人类一直在设法改进其对于周围事物的消息情报的接受能力和吸收能力,同时又设法提包自己本身传播消息情报的速度、清晰度,并使方法多样化"(《多种声音,一个世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交流委员会对人类传播历史整个发展和走向的概括,似乎就是为苏格拉底和耶稣的看法做注脚。
      然后登场的被彼得斯称为"现代交流观念的基础"的圣奥古斯丁和洛克。圣奥古斯丁认为是"道在肉身",二者是一个统一体。但肉身不是道,是""的符号,""的载体。"字句是叫人死,圣灵是叫人活",因此只要超越符号追寻意义,彼此就能心领神会。符号在洛克眼里,同样是思想的武器。"字眼是沟通思想的必要的明显标记""思想若不能传递,则社会便不能给人以安慰和利益,因此,人们必须找寻一些外界的明显标记,把自己的思想中所包含的不可见的观念表示于人""只有这样,他的观念才能表示于人,人心中的思想才可以互相传达。"(《人类理解论》)由此,如果交流出现"死信",那也显然不是头脑的孤立和思想的独立,而是被外在表意的载体迷惑了眼睛,从而无法洞悉各自的内心。也就是说,假若能直接获取符号背后的意义,思想从一个头脑钻进另一个头脑,不仅可能而且必然。"communication"一词从原来表示物质的传输,扩展为精神和观念的运送,其首创者就是洛克。如果说圣奥古斯丁是把基督教中"天使"形象,搬到了交流之中,那么,后来的培根、牛顿等,逐渐把经院哲学在中"天使"转化为科学的范畴。"以太""引力""流体"等等,为形而上的远距离心理共振和移情感应提供了解释的新依据。十九世纪擅长催眠术的梅斯梅尔医师,用所谓的"动物磁力"治疗人们的心理并因此形成所谓"梅斯梅尔术",也就绝非偶然。难怪他认为自己就是"研究人类心灵的牛顿"
      摄影术、电影、留声机、电话和电报等等的出现,使记录并远距离传输思想、形象、生硬变得稀松平常,圣奥古斯丁、天使、圣灵的梦想得以具体展现。人不仅终于可以离开实在的身体实现精神和心灵的共享,而且与死者的对话也不是奇迹:任何一个人只要留下自己的声音面貌,哪怕乘鹤西去,后来者照样能与之心心相通。一八四四年五月二十一日,美国全国第一条电报线路开通,莫尔斯在第一份电报中,写下的竟是这么几个字:上帝究竟干了些什么?这倒让人想起《圣经》中的一句话:"你能发出闪电,叫他行去,使他对你说,我们在这里。"新技术带来的震撼、兴奋、好奇、激动与不安,除了把一切归于上帝的神迹和荣耀,实在想象不出还能有其他。历史学家和早期电报的支持者谢夫纳的话也许更能反映出当时人们的心态:"闪电,这神话中耶和华的声音,无所不在的云中恶魔,终于被人们征服了,在痛苦的束缚中履行信使的职责——到世界各地去悄声低语吧,高贵的人发出了高贵的命令"(转引自《传播媒介与美国人的思想》)。人类交流的困难在技术的发展中迎刃而解,时间、精力、生者、死者,一切都不在话下。如果说苏格拉底和耶稣还在为一对一还是"撒播"而各执一词,那么此时的人的关系,人的"交流",完全就是如何恰当地调整频道,减少噪音。交流的缺陷仰仗于技术,可是任何技术都不能十全十美,新的技术带来新的问题,于是就苛求更新的技术。在彼得斯看来,人类的交流就这样变成了一个循环的技术矛盾体:技术既是病人又充当医生。当下互联网被寄予厚望,探测器对其他星球生命的不断探询,显示人类对交流的渴望和坚信,同时也反映出人类对技术的自信。
      大众传播的研究和理论就是在这样的背景和线路中出现。报纸、广播、电视的产生,不仅一刀斩断了人际传播和大众传播的联系,而且传播研究与一般的通讯技术也分道扬镳,开始逐步走向体制化。态度的转变,心理的影响,宣传的力度和技巧,所有衡量的重点和尺度全是关于传播究竟发生了什么作用。至于是否真的有效,真的可以互为沟通而心连心,根本就不在考虑之内。拉斯韦尔的"谁,说了什么,通过什么渠道,对谁,有什么效果"的五W模式,处处显露出信息、通讯、控制的理念痕迹。天使的心灵交融,也就适时转变为更有科学理性意味的信息交换与共享,可人、动物以及机器之间的所有界限因此被抹得一干二净,人像机器那样做出反应,人也像控制机器那样来控制人。于是,交流研究的重点变成公共舆论的管理,变成政治或军事的灌输式的宣传与反宣传,变成消费行为和倾向的勾引。传播的功用强大而又无所不在,只怕想不到,不怕做不到。希特勒的德国及其《我的奋斗》,就是踏在这样的云梯攀登上理论和实践的顶点。从"魔弹论""有限效果论"再到"强效果",尽管看法有差异,可有谁怀疑人与人之间的心灵沟通的可能性?
      当然不是没有。其实,当耶稣把话语的最后解释权交给听者时,就已经明确地留小了一个悬念:听者理解的多样性无法回避。由施莱尔马赫到狄尔泰到伽达默尔的诠释学,就是循着这一面而展示其疗方。他们所想做的,是试图通过对文本的解释来实现人们之间的交流和对话。发送和接受之间的不对称甚至裂沟,至少让人们看到,编制和发送信息与解释和接受信息并不配套,而且是两种不同的活动。英国文化研究,尤其是霍尔和费斯克,正是这条线路的延续。
      然而,诠释学虽然注意到交流的断绝,但也不以为就是"死信"而无可救药,只要有诠释,""还是能够"一息尚存"。跨越距离的传播,虽比不上亲身的接触,也不能否定是接触,更不能贬低其存在,哪怕这只是一种诠释的接触和沟通。这就不像爱默生。爱默生就既拒绝诠释,也不对交流抱任何的幻想。对于朋友试图加强密切关系的愿望,其回报的竟是如下的字眼:人与人之间豪猪似的不可接触性。
      豪猪似的不可接触,倒也不缺乏理论的支撑。假若是信息理论为大众传播理论搭建了构架,那么,物理学的发展同样也为人与人无法沟通提供了证据:远距离的作用是不可能的,因此,空间的干涉作用是唯一的作用。通过实验,麦克维尔告诉人们,即便是"受重力压迫,透镜也不是绝对接触的"。这就是说,绞尽脑汁,人与人的接触本身仍还是一个幻觉。交流就意味着"死信"。其实也是,如果人与人的头脑毫无隔阂,思想可以由这边直接飞到那边,沙叶新的剧本《耶稣.孔子.披头士列侬》中,那种不用颜色的思想注射液,以及要通过这样的注射给人洗脑,也就不成其为荒诞可笑的闹剧了。
      在十九世纪后期的英美唯心主义者的作品中,此声调此起彼伏。洛伊斯和布拉德利笔下的交流意象,常常是两个各自完全封闭在自己房间里的人物。布氏在《表象与现实》一书中就认定,"有限存在物的直接经验,是不可能相会的"。艾略特的《荒原》引用了布拉德利的一句话,这句话也因此而名闻遐迩:"完全的外在感觉,和我的思想感情一样,是我私密的东西。无论是外在的感觉还是内在的思想感情,我的经验都锁定在我的圈子里,这个圈子是从外面锁定的;圈子内的成分相似,对圈子外的人来讲,这些成分是不透明的......简言之,如果把这个世界当作宛如灵魂的存在,这个世界对每一个人的灵魂来说都是独特的、私密的。"这与《荒原》所试图表达的主题,的确十分吻合:
         我听见钥匙
         在门里转动一次,就只一次
         我们想到那把钥匙,每个人都禁锢在他自己的囚室
         想着那把钥匙,每个人心里都确认了自己的囚室。
          
    艾略特描写的交流失败的场景,在卡夫卡的《城堡》中,变成了与一个看不见的影子搏斗。沃尔夫笔下拉姆塞夫人的同情与热情,与拉姆塞教授的冷漠形成强烈的对照。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是形同陌路人。幽闭、自我、禁锢也隔膜。不时回荡在二十世纪,诸如奥尼尔、萨特、尤内斯库、贝克特、阿尔比等等的艺术和社会思想中,无疑隐藏着对——"死信"——人与人无法交流的恐惧和担忧。
      十九世纪末所创造的两个新词:传心术和唯我论,非常巧妙地代表着关于交流的两种传统。交流究竟是桥梁还是沟壑?是心心相印还是远隔千山万水?是精神的纽带还是永久的"死信"?交流到底是什么?
      彼得斯以为,交流的鸿沟是无法回避的。即便是爱欲式的面对面,所使用的也是对话的碎片和断续的连接。因此,你心中想到的对象,也许永远不能够和实际的伙伴完全一致。把直接共享真相付托给交流,本身就属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一相情愿。它顶多只是进行效果的操作,以激起对方心中最真实的形象。再现未经修饰的真相,可能与彻头彻尾的欺骗一样愚蠢。那又何苦为一个人类自己所无法承担的责任——自己的言行在对方心灵中的所谓真实反映而上穷碧落下黄泉?既然如此,交流的互动本来就不是思想的交融,充其量不过是思想的舞蹈:在这个舞蹈中有时也许能够触摸对方。衡量交流是否实现的一个比较实际的尺度,就是看后续的行动是否协调。交流因而不应该成为难以承受的孤独心灵和可怕的幽灵,更不必把无法交流视为人类的悲哀和不幸。事实上,对交流的悲叹正是来自于对交流的期待。说到底,"为我论""传心术"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彼得斯的结论是,交流不是忠实于我们的地盘,坚持自己的理念并施加影响。交流是对别人抱原谅的态度,他们不可能像我们看自己那样来看我们,犹如你也不可能像他们自己那样看他们。我们的问题不应该是:我们能够交流吗?而是应该问:我们能够互相爱护,能够公正而宽厚地彼此相待吗?我们不可能彼此相同,不可能你是我,我是你。最好的情况是把"交流"用来描绘补偿这个不足的字眼,而不是试图打破你我的界限,交流的快乐,不在于超越、克服彼此的障碍和隔阂,而是在于交流本身的圆满。恰如梅尔维尔在《白鲸》中为我们描画的:来呀,我们大家手拉手,拽紧手;让我们紧紧贴在一起。由是,我们首先所担忧的不应该是意义能否相通,不应该是如何千方百计甚至不择手段消除"死信"。而是应该关爱别人,应该担忧关爱邻居、他人、朋友乃至异类所存在的重重关隘——客观的或是主观的,好意的或别有用心的。
      当然,彼得斯的"手拉手"未必能激起大家的喝彩,更不必说人人响应。然而,如果我们能多一些手拉手,少一些"心连心",不因无法连心而拒绝拉手,更不是为了连心而使劲拉手,我们的交流是否会更顺利、更轻松而且更充满乐趣?可是有谁愿意呢?

  • 2008-01-25

    Discover myself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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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了个心理测试,http://www.outosky.com/9/nine.asp,答案是自我型人格,感觉很准。因此分析自己:

        我喜欢自我表达,但这种表达没有多少价值和智慧,人也一直沉淀不下来。我向别人倾诉并不是想听取别人的意见,而是会固执行事,只是为了表达而已。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因为执著好胜给人压力。

        人与人的交流是个mystery,也不知道我所感觉到的默契是不是只是一厢情愿的幻觉,人的感受是如此的隔绝,语言在传递时又存在误差。交流的失败随处存在,当然也没必要为之叹息。

        睡前翻论语,正好到“四时行焉,万物生焉,天何言哉,天何言哉?”孔老先生的很多话都是真知灼见,像以前不以为然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多么正确,修身养性是起点,对于我,也是终极。

        我的问题在于太进取了,企图影响别人,比如己所欲,施与人,看到好的东西,总是希望和朋友一起分享。我在说话和做事的时候对象感很强,即使一个人,也希望昭之于众似的。

  • 2008-01-25

    枕边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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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天的枕边书是《做戏---戏剧人说》,一本话剧导演和演员的访谈录。忘了是赖声川还是孟京辉,哦,可能是林兆华,(懒得翻书核对了,谁说的不重要,关键是观点),大意是,我们平时说的话很多时候是言不及义的,当你有了一个舞台,你应该发出智慧的声音,可是这需要积蓄呢。

           期末考试编辑试题出了《南方都市报》11月30日的一篇深度报道,有5000字,一个题目是改写成600字左右的消息,另一个题目是就此事写一篇评论,时间太紧张了,其实在90分钟里能完成一篇评论就不错了,由于某些要求,所以只能出两个题目。时间虽然紧张,但是很遗憾,所有同学在写评论的时候都把它当成了一道政治题,所看到的几乎是同样的答案:和谐社会,均衡发展。要相信不久的将来会好,一种很盲目的没有道理的乐观。

           可是没有一个人想到公众表达的渠道。师兄推荐的98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印度人阿马蒂亚森(他的名字还是泰戈尔起的)的一本书《以自由看待发展》,我们不应该牺牲自由来追求gdp的增长,自由才是终极目的。物质财富的积累固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给弱势群体发出声音的渠道,和一个可以自由辩论的媒体平台。发生了饥荒,如果信息渠道畅通,大家可以知道食品所在地,并且可以把自己的状况通过媒体告诉别处的人来获得救援,那么饥荒就可以解决了,关键是媒体能不能提供自由辩论和多元的价值观。

           因为森的著作,想到关于北朝鲜的纪录片,还有《新闻大学》2007年第4期上的一篇《参与式影像和参与式传播》,是一个政治学者写的,其实讲的都是人们发声的问题。

           我总是卖弄书本来装扮无知。抒情的时候总是很认真的,最后却往往成了把柄。呵。